我不移民

身處幾乎是最壞的年代，self storage移民又再成為香港熱門話題。受不住政府與社會敗壞底�低處未算低，樓價高企蝸居無望，歸屬感近零的香港人要移民，可以有一萬個理由。力抗大氣候留守香港，我不移民，只需要一個理由─令香港變好。你我都知道，香港形勢有多嚴峻。城市在我們一代手上崩潰，有多不甘心。香港僅餘的好處，守護我城的堅持，在維港上空閃耀，照出良知與希望。愈是沉淪，愈要撥亂反正，重新建設城市。向日本福岡市與台灣台中市取經之餘，走訪多位正值盛年的香港中生代，為社會未來而戰，盡一己綿力Make a change。即使力量有多微小，香港需要你。如何建設城市不過是一年多，我們曾經引以為傲的小城，竟然蹉跎歲月，心有不甘，才會令人冒起移民念頭。扣除政府福利，一條貧窮�劃出102萬貧窮人口，具體扶貧措施仍然遙遙無期。不忍眼巴巴看�城市腐爛，又可以怎樣打救香港？香港人對日本與台灣趨之若鶩，不妨參考兩地建設城市的經驗。上月底舉行的理工大學「十日」社會創新節「Happy Summit」高峰會，邀請日本福岡市市長高島宗一郎，及台灣台中市市長胡志強，分享建設城市的經驗。福岡曾被英國《Monocle》雜誌選為全球第 12 個最宜居城市。台中市除了彩虹眷村等港人熟悉的旅遊景點，早於 10 年前，已立志打造成文化及創意之城。跟香港同樣面對政治爭拗，台中市卻能成功發展出多個創意地帶，被多個台灣城市爭相仿效，近年因奧斯卡電影「少年Pi的奇幻飄流」於台中拍攝而飛上枝頭。反觀同期宣布發展的香港西九文化區，至今仍是爛地一塊。福岡市長高島宗一郎與台中市長胡志強於演說中，不約而同指出Sustainable（可持續）是推動城市發展的關鍵，顯得有規劃具遠見。偏偏可持續發展正是香港政府講多過做，連堆填區擴建與垃圾徵費也陷入死胡同的弱項。高島宗一郎解釋，該市的可持續策略，從硬件與軟件出發，小至盡量縮窄地鐵車箱與月台間的空隙，大至回收廢水並提高市民保護環境的意識，「令人、環境與城市發展達致和諧，成為可持續發展的城市，綠色環境讓市民住得開心。」至於台中市的可持續發展，主要集中環境綠化，與城市健康、趣味、財富、社會穩定、安全和社會保障，成為發展台中的七大支柱。胡志強認為，綠化環境與當地生產符合健康與衛生條件的水果，以及長達407公里的單車徑，均在市民的食住行方面，相輔相承。被問及香港發展停滯不前，市民不高興，胡志強說：「香港過往發展很快，現在要付出，想想怎樣平衡發展。」你願意憑個人之力，為香港可持續發展而付出嗎？外國月亮有幾圓說到台中，港人便心癢癢，因為港人只需500萬新台幣（約131.6萬港元），即可投資移民當地。新派茶館Teahka創辦人Nana，小時在台灣生活，認同台灣生活確比香港舒服，不過香港人若要移民當地，也要有一定心理準備。「台灣工資比香港低，以飲食業或自由工作者為例，僅得香港 6 成工資，而且香港的商業發展機會亦比台灣多。」此外，台灣較少報道國際新聞：「新聞內容膚淺，花邊居多。且以本地新聞為主，也許因此台灣人關心本地，團結愛國。」論城市發展，台灣以外，香港人最愛拿新加坡作比較。來自新加坡的城大教授曾淵滄提醒：「只有公民才享有購買一手組屋福利。有些新移民，一世都申請唔到做公民。」香港人羨慕新加坡人有組屋可住，還可賣組屋給新移民賺第一桶金，曾淵滄卻認為香港賺錢與發展機會，遠比新加坡多，又指出新加坡小孩入大學前，需考四次大型考試或公開試，淘汰壓力不比香港輕。至於言論自由，「可在指定地點（芳林公園）集會示威，但不能遊行。」01. 福岡市內不乏綠化建築。02. 福岡市外貌，近海的商業區，環境怡人。03. 台中三寶之一的太陽餅，銷售額在過去12年，由一百萬美元升至3,300萬美元，見證了台中崛起。04. 台中市市長胡志強於理大高峰會說，當地生產的食物健康衛生，而健康正是建設台中市的七大支柱之一。05. 福岡市市長高島宗一郎表示，該市重視環保與水資源應用。06. Lady Gaga去年到訪台中市，成為該市邁向國際的標誌。守護香港他們，對香港不離不棄。97大限，兩個青年有機會也不移民。倏忽16載，移民號角又再響遍全城。已屆壯年的兩人，壓倒現實的無力感，各闢戰�捍衛我城，那怕你說他愚公移山。無意跳船其中一位是譚文豪（Jeremy）。你說個個喊移民，他見得最多的，反而是移民回港。他任職航空公司副機長，回顧在機場與航機所見，不乏美加移民喜孜孜的回港探親，或是年青人為了事業而回流。也有不少機師，覺得香港比他們的家鄉更安全，樂意在港退休。以他的職業，移民無難度。他連聲說不：「好多人去到外國，接受不到當地的生活，於是不斷埋怨，成日掛住返香港，要不便把香港的生活模式搬過去。那為甚麼要移民？」1997年，他在澳洲昆士蘭大學畢業，閃過移民念頭。不過，當年留學生求職不易，加上想念香港，無悔回港發展。飲水思源「我在香港長大。如果當自己有能力貢獻時，卻不去飲水思源，只顧享受一個好的生活環境，便拋棄香港這個把自己培養成社會棟樑的地方，這是否無本心呢？」38歲的他，嘗過經濟起飛的甜美。小時棲身木屋區與安置區，直至中一才舉家搬往沙田公屋，期間父親轉職的士司機，月入萬多元，得以改善生活，有能力讓他負笈澳洲。記者搖頭，香港變壞了，黃金時代不再，他的脫貧故事幾成絕唱，大家就是心淡才要走。不甘社會衰敗「如果個個都跳船，邊個去維繫這個社會？如果真係愛香港這個地方，係咪應該想辦法，令這個地方有進步？」他不甘心坐以待斃，讓香港死在他這一代壯年手上。他3年前加入公民黨，選過立法會，現為該黨執委：「我想改變政制，確保香港在公迷利倉原則下普選。」早前乘�電視劇熱潮，他在Facebook設立「衝上雲霄專業版」專頁而爆紅。延伸的機師入職講座，場場爆滿，「能夠令更多人對航空業有興趣，也是好事。」至少，他為政黨軟銷之餘，也為不少青年人燃點事業希望。為下一代有人為下一代移民，理大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鄒崇銘反其道而行，為了一對分別兩歲與四歲半的子女而留守香港，「我想他們講廣東話長大，學唐詩寫書法，唔想去到外國變鬼仔。」大眾嫌棄香港無前景的心態，他也經歷過，但他沒跟大隊遠走高飛，近日疾書多本政策倡議著作勾勒願景，一枝禿筆力抗社會大停擺。畢竟作為一位有理想的父親，他不想逃避為下一代籌謀更好將來的責任，即使荊棘滿途。另闢蹺蹊，他不無掙扎。做過傳媒、樂施會與理大北京大學中國社會研究中心，10 年前甚至與朋友合著《香港的鬱悶》，他痛心我城停滯，寧花更多時間出差內地。直至 4 年半前長女出生，討厭香港鬱悶的他為了家庭，也得落葉歸根。勾勒願景移民台灣嘛？他覺得旅遊過客心態不足取，真要移民的話，早在97年已跟父母與妹妹落戶跟香港一樣鬱悶的加拿大。他惟有正視香港社會缺乏視野的現實，畫出對香港未來的想像，為子女找出路。個個爭論有無真普選應否佔中，他想深一層，任由香港前景繼續無規劃，即使有真普選，也無法解決所有社會問題。最怕把無普選變成放棄研究政策的藉口。研究政策他苦思如何將怨氣轉化為公民參與。「點解一定係80後、90後先去示威？60後、70後這批壯年，資源最多，除�搵錢賺盡外，係咪可以做下其他�？社會需要一班壯年去改變。」「好多人覺得做��都未必改變到，但係你唔試，又點知吾得？」頗有知其不可而為之的義無反顧，第一步直搗土地矛盾。他加入本土研究社，透過扎實的政策研究，提出民間長遠房屋策略。就在該社新書《住屋不是地產》上月底面世不久，便傳出房署研究把元朗橫洲一帶棕地興建公屋，與他們提倡多時，優先開發棕地建屋的理念不謀而合。手持本土研究社新書《住屋不是地產》，鄒崇銘盼透過政策研究，勾劃出對香港未來的想像，並納入香港發展藍圖。拒做過客嘗試問普羅大眾，你想移民嗎，十居其八坦言心動，很少像Jessica與Winnie這麼斬釘截鐵：「沒想過，也不打算移民。」Jessica與Winnie是中學好友，那個年代每隔一年半載，總有同班同學移民。她們各自帶�子女受訪，才發現下一代對移民這概念，非常陌生。Winnie就讀三年級的女兒Chloe很好奇：「甚麼是移民？」「即係去另一個地方生活，以後都唔返來香港。」Winnie答，Chloe陷入沉思。「例如去日本，你日日都食到喜歡的夕張蜜瓜啊。」Jessica與丈夫Leo進一步引導。兩家人在剛過去的暑假，一起往北海道旅行。「那麼Chloe你想移民嗎？」「都係唔好，香港多些�玩。」小孩子心思單純，從沒經歷同學移民，在合唱團唱的是「獅子山下」。做媽媽的Winnie，也沒打算為女兒教育鋪路而移民：適者生存「話就話幫佢鋪路，但係點可以咁保護佢�？做父母不應該逃避問題。」香港父母不就是痛恨子女面對洗腦陰霾，備受千瘡百孔的教育制度折騰嗎？Jessica搶白：「香港係變�，要適者生存，咪適應佢囉。你去到其他地方生活，一樣有你覺得唔好的事。」努力控制自己不做怪獸家長，Jessica與Winnie讓子女發掘自我，將來會否留學移民，由他們自己決定。學童自殺的新聞，成為生命教育的素材，適者生存就是這樣煉成的。說到底，是歸屬感令她們決意留港。「去到外國，朋友可以重新識過，但係父母與家人都在香港，香港又是自己成長的地方，我會唔捨得。」Winnie說。留戀安全感任職醫院護士的Jessica，願望更簡單：「我的工作穩定。習慣了香港，有安全感，一家人在港齊齊整整，已經好滿足。」也不是對香港流弊視而不見，而是移民現實逼人。當年移民的中學同學們，有 9 成早於 10 年前已回流香港。其中一位移民加拿大的好友，更寧願折返香港唸預科。異鄉人的困頓，她們心�明白。「移民到邊度，都係小香港罷了。去旅行時的確羡慕人家的城市規劃，給香港一點時間發展，也許會變好呢，到時才由外國移民返來便遲了。」但願Leo的樂觀水到渠成。美加何處尋樂土Jessica有同學嫁往加拿大，發現事業沒前景，慨嘆吳港人熱門移民勝地美國加拿大，今非昔比。本刊走訪年半前受訪的加拿大回流港人龍太，她剛於8月前往美國西岸，發現美加仍非香港人拼搏之地。例如美國即使在今月推出醫療改革，她的移民親戚在當地支付的醫療保險費仍然高昂，「退休後也要月供最少800美元（約6,240港元）。」加上高稅率，教仔嚴厲的虎爸虎媽比比皆是，欲移民美國者宜三思。她沒計劃再返加拿大，畢竟當地商界不及香港蓬勃，職位有限，港人難找回如香港般的高薪厚職，連經理級職位也未必輪到香港移民。她亦提醒有意移居加拿大的香港人，當地�重參與公民社會，對社會冷漠的香港人，要入鄉隨俗，投入公民活動。後記走得去邊任你對香港社會萬般不滿，問心一句，除非你腰纏萬貫，否則走得去邊？比起20年前的移民潮，我們這一代不移民，仍有出國短住�氣的機會。不足30歲的青年，澳日韓德法工作假期任你揀，玩足一年。台灣物價相宜，當地人熱情友善，早已成為香港文藝中產的後花園，一年起碼旅遊三四次。更甚是，為了更佳的事業機會，不少專業人士早已把工作基地移離香港，在異鄉生活。權衡取捨下，仍然選擇留在香港的你和我，倒不如盡力令香港美好，總相信，守得雲開見月明。text│黎凱欣photo│Nova、Paul、Suki、Kam、經濟日報圖片庫、法新社、部分圖片由被訪者提供edit│ningart│sidekick自存倉